深夜的城中村，廉租房的墙壁薄得像一层纸，隔壁情侣的争吵声和楼上冲水马桶的轰鸣声交织成一首荒诞的夜曲。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闪烁的光标，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悬停了许久，最终无力地垂落。作为一名被大厂优化掉的“资深运营”，他现在的身份是全网最不起眼的自媒体小编，隶属于一家名为“水蜜桃传媒”的草台班子公司。

这个名字听起来充满了粉红泡泡和软色情暗示，但实际上，这是一家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微型MCN机构。老板是个只会画大饼的中年男人，员工只有林默和两个兼职的剪辑实习生。他们的业务方向极其模糊，从美妆测评到情感鸡汤，再到如今正在尝试的“二次元深度解析”，主打一个“蹭热点快准狠”。

“林默，那个B站的新视频剪完了吗？”手机屏幕亮起，是老板发来的微信，后面跟着一个并不友善的表情包，“今晚必须发，热度要追那个‘赛博朋克’的话题。”

林默叹了口气，揉了揉发酸的眼角。他打开B站后台，看着自己账号“桃桃解说”惨淡的数据：播放量302，点赞12，硬币0，收藏1，弹幕更是寥寥无几。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，他的作品就像投入大海的一颗小石子，连涟漪都算不上。但他不能放弃，因为他还有每个月的房贷，以及那个在老家等着他寄钱回去治病的妹妹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重新坐直身体，开始检查视频的最后渲染进度。屏幕上加载条缓慢地向前爬行，就像他此刻沉重的心情。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：“今晚八点，关注‘水蜜桃传媒’最新视频，你将看到不一样的世界。”

林默皱了皱眉，以为是某种诈骗或者营销号群发的垃圾短信，随手删掉。然而，当他再次看向电脑屏幕时，发现视频渲染竟然提前完成了。他有些惊讶，通常这种复杂特效的视频至少需要半小时，但这次只用了五分钟。一种莫名的不安感爬上心头，但他很快将其归咎于机器最近保养得当。

他点击发布，填写标题：《深度解析：当赛博朋克遇见东方神话，我们 lost 在哪？》，上传，点击确认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离晚上八点越来越近。林默泡了一杯速溶咖啡，试图掩盖深夜加班的苦涩。八点整，他刷新了后台数据。播放量：100。点赞：5。没什么变化，和他预想的一样。他苦笑一声，正准备关掉网页去睡觉，突然，播放量开始疯狂跳动。

200，500，1000，3000……

数字像失控的电梯一样向上飙升，短短十秒钟，播放量突破了十万。林默瞪大了眼睛，揉了揉眼，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。点赞、投币、收藏的数据也在同步激增，评论区更是瞬间爆炸，满屏的弹幕和留言刷得让人看不清内容。

“卧槽，这是什么神仙剪辑！”

“博主是懂美学的，泪目了。”

“前方高能，非战斗人员请撤离！”

“水蜜桃传媒？这名字有点意思，关注了！”

林默的手开始颤抖，心脏狂跳不止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，即使是那些百万粉丝的大V，新视频爆发也需要长时间的预热和推广。而他，一个无名小卒，仅仅因为一个普通的解析视频，就在瞬间引爆了全网。

他迫不及待地打开评论区，想要看看大家到底在说什么。然而，随着他向下滚动鼠标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评论区的画风，似乎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。

“博主，你是不是看到了那个‘门’？”

“我也看到了，在视频的第3分42秒，背景里的阴影动了一下。”

“别看了，快删视频，它要出来了。”

“水蜜桃传媒，你们到底知道什么？”

林默愣住了，他重新播放视频，将进度条拉到第3分42秒。那里是他特意留白的背景，原本应该是一面普通的墙壁，但在高清放大后，他惊恐地发现，墙壁的纹理竟然组成了一张模糊的人脸，而那双眼睛，正死死地盯着屏幕外的他。

他猛地推开椅子，想要关掉电脑，却发现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扭曲，那些弹幕不再是从下往上滚动，而是像血一样从屏幕边缘渗透出来，汇聚成一个个扭曲的文字：“加入我们”、“成为创作者”、“永恒的艺术”。

手机再次震动，这次是老板打来的电话。林默颤抖着接通，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老板焦急的催促，而是一个冰冷、机械，仿佛由无数人声叠加而成的声音：“林默，你做得很好。现在，你是‘水蜜桃传媒’的核心资产了。欢迎加入B站的真实世界。”

电话挂断，电脑屏幕彻底黑屏，只留下一行血红色的字：“直播开始”。

林默想要尖叫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坐回椅子上，双手自动抬起，放在了键盘上。屏幕亮起，一个新的界面弹了出来，那是B站的直播后台，而他，已经成为了主播。

窗外，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，但在林默的眼中，那些光芒仿佛变成了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再也无法逃离这个由流量、数据和他亲手构建的诡异深渊。水蜜桃传媒，不仅仅是一家公司，它是一个吞噬灵魂的漩涡，而他，刚刚跳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