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穹如墨,星河倒悬。
在修真界最荒凉、灵气最稀薄的“断魂荒原”深处,坐落着一座格格不入的建筑。它没有飞檐斗拱,没有祥云瑞气,甚至连最基本的护山大阵都显得残缺不全。那是一块斑驳的霓虹灯牌,在狂风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上面用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符文拼凑出一行字——《仙踪林老狼贰佰信息网》。
这里不卖飞剑,不售丹药,只卖消息。
李尘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由千年寒铁打磨而成的“观气镜”,目光穿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,落在店内唯一的一张桌子上。桌子对面,坐着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。老者面容枯槁,双眼浑浊,周身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,但李尘知道,这位老者曾是一代剑尊,只因窥探天机太多,遭天道反噬,沦为凡躯。
“我要找的人,真的存在吗?”老者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地面。
李尘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简,指尖轻轻一点,玉简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,如同蛛网般蔓延。“‘贰佰’,是我师父留下的规矩。在这个信息泛滥却又极度匮乏的时代,只有经过我亲自核实、去伪存真、价格恰好是二百下品灵石的消息,才配得上‘仙踪林’这三个字。至于‘老狼’……”李尘冷笑一声,“那是我的代号。因为在修真界,想要猎取真相的人,往往比狼更贪婪,也更残忍。”
老者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袋灵石,放在桌上。那袋灵石沉甸甸的,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。李尘瞥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“二百灵石,不多不少。”李尘收起灵石,将玉简推向老者,“你要找的是你失踪三十年的徒弟,对吗?”
老者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你知道?”
“我知道他在哪,也知道他为什么失踪。”李尘缓缓说道,“但他不在魔宗,不在佛国,甚至不在人间。他在‘数据海’的底层,成为了一个被遗忘的代码节点。”
老者愣住了。在这个修真者口中谈论“数据”、“代码”的地方,显得如此荒诞不经。然而,李尘知道,这是事实。自从三百年前“灵网”崩塌,修真界的信息传输体系陷入混乱,无数修士为了争夺信息源,不惜血战。而李尘的师父,正是在那场战争中,意外触碰到了一丝来自上古神朝的遗迹科技,从而创建了这家名为“仙踪林”的情报屋。
“带我去。”老者站起身,尽管双腿有些发软,但眼神却无比坚定。
李尘摇了摇头:“去不了。‘数据海’已经被天道封锁,凡人不可入内。但我可以给你一张‘门票’。”
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,罗盘指针疯狂旋转,最终停在一个未知的方位。“这是‘寻踪盘’,里面藏着你徒弟的一缕残魂气息。按照指针的指引,你可以进入荒原深处的‘迷雾禁区’。那里,有一扇通往‘数据海’侧门的传送阵。但记住,一旦进入,生死由天。而且,你需要付出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?”
“你的记忆。”李尘淡淡道,“为了进入‘数据海’,你必须用你最珍贵的记忆作为燃料。你会忘记你为何而来,忘记你是谁,甚至忘记你徒弟的脸。你,愿意吗?”
老者沉默了许久。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加猛烈,吹得霓虹灯牌上的符文忽明忽暗,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古老的祭祀。最终,老者长叹一声,点了点头:“若能再见他一面,哪怕只有片刻,忘却一切,又何妨。”
李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交易,有人为了权力出卖灵魂,有人为了长生出卖亲情。但像这样为了亲情,主动出卖记忆的,却是极少。
“成交。”李尘收起罗盘,转身走向后堂,“去吧。记住,‘贰佰’的信息,从不撒谎,但也不承诺结果。修真界,讲究的是因果。”
老者接过罗盘,深深看了李尘一眼,转身推门而出。门外的风沙瞬间涌入,又迅速被李尘布下的结界阻挡。
李尘走回柜台,点燃了一根用灵草卷制的香烟,深吸一口。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遥远。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:“尘儿,这家店卖的不仅是信息,更是人心。人心难测,唯有信息永恒。但切记,不要让自己成为信息的奴隶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那本泛黄的账本。上面记录着无数条信息,每一条背后,都是一个故事,一段恩怨,一场悲欢。有的信息改变了宗门的兴衰,有的信息导致了家族的灭亡,还有的信息,仅仅只是为了让一个老人能再见徒弟一面。
“老狼贰佰,今日收徒一名。”李尘在账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,笔锋凌厉,如同刀刻。
窗外,夜色渐浓。霓虹灯牌在黑暗中闪烁,如同荒原上的一只孤独眼睛,注视着这片混乱而真实的修真界。在这里,没有绝对的正义,没有绝对的邪恶,只有永恒流动的信息,和那些在信息洪流中挣扎求存的人。
李尘掐灭烟头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远处的迷雾禁区中,隐约传来一声狼嚎,凄厉而悠长,仿佛在回应着这家神秘情报屋的存在。
“猎杀,开始了。”他轻声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。
在这个信息即为权力的时代,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算计,每一步行走都伴随着陷阱。而他,李尘,便是这陷阱中的守望者,也是猎手。
《仙踪林老狼贰佰信息网》,今夜,依然营业。